约基奇坐在球队席上，用毛巾蒙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那双眼睛不像大多数时候那样眯着，而是睁得圆圆的，带着一种山东大汉在牌桌上摸到最后一张牌时的神情——不急着亮开，先看看对面的人，电视镜头扫过来，他往后缩了缩,毛巾往上提了提。
丹佛高原的球馆里人声鼎沸，但约基奇球队席这一片像是被隔了音，他的队友们都在场上跑着，替补席上只坐了三个人，约基奇、两个穿着西装的伤病号，还有一个教练组的年轻人拿着战术板，约基奇不常这样，他通常会在被换下时甩甩手，坐下来骂骂咧咧，或者笑嘻嘻地拿水杯架当积木摆，但今天不一样，今天他的表情像极了一个揣着大秘密的人，而这个秘密,和山东有关。
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，约基奇在更衣室里刷社交媒体，偶然点开一条关于CBA山东男篮的新闻，标题写着“山东队新援悬念即将揭晓”，他不懂中文，但那个“山东”的拼音他认识——Shan-dong，两个音节，听起来像他家乡松博尔的一种自制奶酪的名字，他笑着把这个词念了好几遍,队友戈登以为他又在说塞尔维亚语里的什么怪话。
然后他看到了评论区里球迷的猜测，有人说山东队要签的是一位身高两米一三的东欧中锋，有人说那中锋正值当打之年，也有人说那中锋传球极好，能在弧顶发牌，能策应，能投三分，防守端还能顶人，约基奇越看越觉得像自己，他皱着眉头，把图片放大，虽然一个字也不认识，但那张示意图上画的战术跑位,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
他开始认真了，他给经纪人发信息：“山东？”经纪人回了一串问号，他又把那条新闻转发过去，经纪人半天没回，比赛开始前，约基奇突然说：“我今天不想打太久。”教练马龙看了看他：“你哪儿不舒服？”约基奇说：“我觉得我可能要有山东悬念揭晓了。”马龙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又在说啥？”
于是他就这么混混沌沌地上了场，打了不到二十分钟，尽做些离谱的传球，其中有个背传直接砸到了裁判的屁股上，全场哗然，约基奇自己也愣了，然后笑得前仰后合，更衣室里，他不住念叨：“Shan-dong……Shan-dong……”队友们以为他在念什么好吃的。
终场前六分钟，约基奇被换下，再也没上，他坐在球队席上，毛巾蒙脸，只露眼睛，球馆大屏幕开始轮播赞助商广告，突然闪过一条中文新闻推送的截图，那是中国记者在更衣室外举着手机跑来跑去的画面，约基奇没看见，但他看见对面看台上有几个中国球迷举着牌子，上面有“山东”俩字，他猛地挺直腰,毛巾掉在膝盖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比分已经不重要了，约基奇的心不在丹佛，不在马背上，不在赛场上，他在想，要真是山东，那会怎么样？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球，教练总说“你太慢”“你太软”，后来去了NBA，又被说“跑不动”“跳不高”，可如今，有一个地方的人，正热火朝天地猜着一个个头和他差不多、打法和他差不多的中锋会不会去，他忽然觉得，那跟自己有关,又跟自己无关。
比赛结束，约基奇站起来，懒洋洋地走向球员通道，突然，他停下，回过头，冲那几个举着“山东”牌子的中国球迷笑了笑，伸出大拇指，那动作，像极了去赶集的山东大哥跟熟人说：“等着吧，到家再说。”
悬念还没揭晓，但约基奇球队席上这六分钟的沉默，已被全世界看在眼里，山东那边的球迷在深夜里刷着手机，忽然看到这画面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第二天，约基奇的经纪人在接受采访时只说了六个字：“他与山东无缘。”然后补了一句：“但他说，那个词念起来，像他家乡的奶酪。”
山东悬念揭晓了，又好像没揭晓，约基奇还是约基奇，山东还是山东，只是从此以后，那个坐在球队席上蒙着脸的身影,成了山东球迷心中一个最浪漫的误会。